第五章 课桌下的金矿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过香樟树,在教室黑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头顶新换了一台吊扇,洁净无暇,正发出轻微吹风的声音。
独属于高三二班的早读课,形容一下的话,就像一锅大杂烩,或者是沸腾的粥。
有背文言文的,偷抄理综卷子答案的,还有趁老孟没来抓紧时间补觉的,构成了一幅再寻常不过的青春画卷。
回到这里,齐木才感觉重新回到了现实生活中,不过不同的是,以往那些课本,题目,通往知识的大门已经无法再让他提起任何兴趣了。
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隔着校服布料,齐木将手轻轻压在书包的夹层上。
那里静静躺着从谢德胜包里抢回来的蓝色账本,昨天齐木也稍微翻看了一点,只能说这个账本足以掀起老城地下江湖风暴。
“刺啦——”
身旁的椅子被拉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清晨微凉的空气飘了过来。
齐木下意识转过头,正对上林星洁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她今天依旧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白蓝相间的校服穿在她身上,莫名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鲜活感。
“早啊,大功臣。”
林星洁自然落座,顺手将一盒还带着温热的纯牛奶和一个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糯米鸡放在了齐木的桌上。
“你昨天晚饭都没怎么吃,补补体力吧。”
她说话的语气就像和他已经认识了半个世纪,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作为一个正常的十八岁少年,齐木的心跳自然而然的因为这句寻常的关心漏了半拍。
他看着桌上的早餐,又想起了昨晚奶茶店里的对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在面对这种直球时,多少还是有些生涩。
齐木有些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谢谢……多少钱,我拿给你。”
“给什么钱?”
林星洁单手托着腮,歪着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目光:
“我都说了我是来追你的,还哪有让心上人付早餐钱的道理?快吃,吃完干正事呢。”
齐木被她这句直白的话噎了一下,耳根不争气的泛起了一丝微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然后从书包里抽出那本蓝色账本,动作极为隐蔽。
为了掩人耳目,他将桌面上那摞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推倒,从远处看就像筑起了一道防线,然后将账本摊在其他书上。
“过来点。”齐木压低声音。
“哦。”
林星洁非常配合的凑了过去。
为了看清桌洞上方那本不大的账册,两人必须挨的很近。
林星洁的肩膀几乎贴上了齐木的胳膊,她温热的呼吸随着微启的红唇,轻轻打在齐木的校服领口上。
齐木浑身一僵,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种感觉以前当然不曾有过,现在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张绷紧的弓,注意力一半在账本上,另一半却全跑到了身旁少女那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别走神呀,看这里。”
林星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伸出白皙纤细的食指,轻轻点在账本泛黄的纸页上。
“你看谢德胜记的这些条目。”
林星洁指着上面一串串数字和代号:“‘3月12日,汇丰建材,出20’,‘4月5日,南山沙场,进50’……
你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听到这些专业词汇,齐木的理智终于被拉了回来。
他盯着那些毫无规律的流水,眉头微皱,大脑飞速运转。
“谢德胜一个老机械厂的财务科长,跟建材和沙场根本没有业务往来。”
齐木压低声音,眼神变的锐利起来:
“出20,进50……这些不是货款,是黑钱,他在利用这些本地的实体产业,把骗来的集资款洗白,转移出去?”
“聪明。”
林星洁赞赏的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骄傲。
“前世,谢德胜跑路后,这些钱之所以追不回来,就是因为全部化整为零,进了这些本地老大的口袋,所以说谢德胜只不过是个赚手续费的白手套。”
林星洁的指尖顺着账本往下滑,最后停在一个画着红圈的名字上——“龙腾典当行,彪哥”。
“这个人,外号丧彪,是城南那一片放高利贷和收账的地头蛇。”
林星洁的声音压的很低,却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谢德胜手里那三百万,有大半都是通过他的地下钱庄转到外省的,这个账本,就是丧彪洗钱的铁证。”
齐木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虽然是个高中生,但是通过老爸平常在家里吃饭念叨两句也知道,如今这个时期,小县城的地下势力有多猖獗。
手里捏着这种东西,等于捏住了一群亡命徒的七寸。
“这么说的话,这个东西还不能交给警察,一旦打草惊蛇,那些人会疯狂报复的。”
齐木冷静的分析道。
“没错,所以,它不是证据,它是筹码。”
林星洁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齐木:
“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用这个账本,从丧彪那里敲出我们在今年的第一座金矿。”
两人的头凑在一起,在堆积如山的书本掩护下,共同密谋着足以颠覆老城地下格局的计划。
而在他们斜前方,高三二班的体育委员李想刚和同桌吹嘘完昨晚的球赛,一转头,正准备跟齐木约放学打球。
结果,他那句阿木还没喊出口,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体委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后排的角落。
在全班同学眼里,齐木一直是个成绩不错但沉默寡言的隐形人,而林星洁更是个存在感几乎为零的乖乖女。
这两个平时连话都说不上两句的同桌,此刻竟然把头凑的那么近!
林星洁的半个身子都快倾斜到齐木的领域里了,手指还在齐木的桌面上比划着什么,而齐木不仅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低着头,一副任由对方靠近的模样。
那画面,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旁若无人的亲昵与暧昧。
“卧槽……”
李想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用手肘狂戳旁边的同桌:“胖子,你看后面!齐木和林星洁……什么情况?!”
胖子揉了揉眼睛,转过头看了一眼,嘴里的包子差点掉出来:
“我滴个乖乖,这俩人什么时候暗度陈仓了?”他看了好一会儿:“不是,林星洁那眼神……都能拉丝了吧?”
闻言,周围几个同学也循着目光看过去,原本枯燥的早读课瞬间涌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八卦暗流。
惊艳,诧异,甚至还有几个嫉妒的目光,纷纷投向了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齐木敏锐的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
他抬起头,正好迎上李想那副挤眉弄眼像是在说“我懂我懂”的表情。
如果成为班上讨论的焦点……
额,还是算了。
齐木光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的想要往椅背上靠,跟林星洁拉开一点距离。
“别动。”
桌子底下,一只微凉柔软的手突然轻轻覆在了齐木的手背上。
少年浑身触电般的一颤。
林星洁依然保持着那个看账本的姿势,连头都没抬,声音却带着一丝戏谑,飘进他的耳朵里:
“躲什么?做贼心虚呀?还是说……你怕你那位简纯同学看见?”
“我没有这么想……”
齐木反驳的毫无底气,手背上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大脑有些缺氧。
“那就乖乖坐好。”
林星洁轻笑了一声,手指不仅没有收回,反而得寸进尺地在他的指节上轻轻挠了一下:
“我们要对付的可是穷凶极恶的地头蛇,要是连我靠近你都会脸红,以后还怎么成大事呀,齐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