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瞎琢磨呢,升旗仪式已经结束了,可整个操场突然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抬头往主席台那边一看,政教处几个老师凑在一块儿,急急忙忙在商量什么。
没一会儿,一个姓周的老师小跑到隔壁三班的队伍里,把黄玉瑶叫了出来。
因为站得不算远,隐隐约约能听见他说什么“没准备”“临时”之类的。
然后周老师就拉着黄玉瑶往主席台那边走。
刘文昊这才猛地想起来,对,高中那会儿确实有这么一出。
说是大事儿吧,其实也不算多大,只不过在那枯燥的高中生活里,算是起了点小波澜。
但对黄玉瑶来说,这事儿可是影响了她一辈子。
他也是后来上大学才听人聊起这事儿,当时在现场其实啥也不知道。
一中的老规矩,也可能是很多学校的传统,周一升完旗之后总要安排几个讲话。
先是校领导讲点纪律啊、通报什么的。
然后重点来了,一般会提前安排优秀学生上台发言,黄玉瑶以前就上去讲过好几回。
偏偏今天早上原本要演讲的那个同学昨天请了假,还是只跟他班主任说的。
班主任也没记着升旗发言这事儿,自然就没跟政教处那边通气。
负责这事的周老师也是个粗心的主儿,愣是等到升旗快完了才想起来去找人。
再加上本来要讲话的校长临时嗓子不舒服,干脆就不讲了。
这下可好,等他们发现今天没人发言,人还请假了,政教处几个人才彻底慌了。
台下是三千多学生、老师和职工,台上坐着校长和一帮领导,谁敢临时拉个领导上去顶缸?
没人敢。
就这么冷场了好几分钟。
虽说春天还带着寒意,可政教处那几个老师站在台上,被台下台上的目光盯着,急得汗都下来了。
也不知是谁出的主意,说黄玉瑶文笔好,口才也行,不如让她上去随便讲几句,应付一下场面。
周老师一听,赶紧跑下来,二话不说就把黄玉瑶拽了上去。
多年以后,刘文昊依然记得那天黄玉瑶被硬拽上台的样子。
讲得磕磕巴巴,完全没了平时的劲儿,词不达意,还被人哄笑了两回。
说实话,挺难堪的。
但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后来他听别的同学说,政教处那几位老师不但没站出来解释,反而在背后含含糊糊地把锅甩给了黄玉瑶,说什么她自己忘了准备,才搞得那么难看。
如果只是丢一回脸倒也罢了,关键是黄玉瑶本来就心思重,从那之后整整一个星期都缓不过来,在学校里走到哪儿都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她开始躲着人走,原本文科成绩在年级里数一数二的她,成绩一下子掉得厉害。
后来高考也只是刚刚过了一本线,刘文昊记得她去了西南民族大学。
好在她大学里慢慢缓过劲儿来了,后来考上了北北大学的研究生,又去了京城,最后考上了公务员。
刘文昊以前从没在意过这事儿,现在才意识到,当年那件事其实就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
此刻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黄玉瑶的脸急得发白。
她拼命想挣开周老师的手,又不敢太用力,也不敢出声,生怕引来更多目光。
而周老师呢,一门心思只想把她拽上台,好像只要把人往主席台上一送,今天这事儿就算交代过去了。
毕竟是打小一起长大的,说是青梅竹马也不过分。
刘文昊没多想,抬脚就往前走。
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里,他赶在吴老师想要上前拦人之前快步的挡在了周老师面前。
他指了指黄玉瑶,对着周老师开口:“老师,您看她现在这状态,上去能说出什么来啊?”
周老师愣了一下,回头看黄玉瑶那副样子,也知道自己确实是强人所难。
别说一个小姑娘了,就是四五十岁的校领导临时被拽上去讲话,也未必能讲得利索。
可是那又能怎么办?总得有人上去说两句吧?
黄玉瑶好歹比一般人能讲啊。
刘文昊吸了口气,往前站了一步:“老师,我是校军事爱好者协会的会长,后天的协会大会上本来准备了一篇爱国主题的演讲。”
“您要是信得过我,今天我先拿上去救个场,后天我可以再重新准备。”
周老师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哪还管刘文昊后天要讲什么,立刻松开黄玉瑶,一把抓住刘文昊的胳膊。
“好好好,同学,你这可真是帮了大忙了!快快快,跟我上台,都等着呢!”
刘文昊轻轻挣开他的手,自己大步往主席台走。
周老师愣了一下,赶紧小跑着跟上。
上了台,刘文昊先是对着主席台和台下的师生分别微微鞠了个躬,然后在话筒前站定,声音清亮地开了口: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我是高三4班的刘文昊。”
“今天原本要演讲的同学请假了,我是临时被薅上来救场的,刚才走过来这一路才抱了抱佛脚,要是一会儿讲得不好,大伙儿多担待啊!”
说着还朝两边连连作揖,台下顿时笑成一片。
这一番话,轻飘飘就把刚才的冷场和小乱子给圆了过去,也把自己从“替罪羊”的位置上摘得干干净净。
至少政教处那几位老师日后想甩锅,是甩不到他头上了。
当然,眼下他们还没想那么远,光是刘文昊这落落大方的劲儿就让他们狠狠的松了口气。
主席台上的校领导们,眼里也多了几分笑意和欣赏。
不管这小子一会儿讲得怎么样,就冲这几句话,至少及格了。
趁着全场哄笑的那一小会儿,刘文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大致理出了要讲的内容。
毕竟多了二十多年的阅历,他也当过小领导,每天给几十号工人开晨会,哪回不是往人前一站,想到什么说什么?
关键是主题拿住了,话别跑偏就行。
笑声渐渐落下去,会场重新安静下来。
刘文昊顿了顿,继续开口:“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进一中都两年半了。”
“再过两个多月,我们高三就要上考场,然后各奔东西,去天南海北读大学。往后啊,可能就没机会站在这里说话了。”
“今天趁着这个机会,我提前跟各位领导、老师,还有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说一声:再见!山高水长,各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