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几句挂了电话,老妈又接着给其他几个舅舅打过去。
先道了个歉,说是把海波舅舅牵扯进来了,毕竟他们不是亲姐弟。
然后请他们要么自己去,要么让侄儿去,轮流去陈玉坤家坐一坐。
一来是给海波舅舅撑个腰,让他不至于挨打。
二来也是给陈玉坤加点压力,别以为就他有道上的人。
咱家虽然不混社会,可也是个大家族,随随便便拉出十几个男人不成问题。
这一刻,老妈就像个运筹帷幄的女将军,发号施令霸气十足。
刘文昊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还是老妈想得周到,补救措施比自己的强硬多了。
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能安排的都安排妥了。
可惜现在没有微信视频聊天,要不然老妈肯定得拉个朱家家族群,开个线上会议。
老爸心里头还是有顾虑,可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他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等老妈把能找的人都联系了一遍,老爸接过小灵通,想着再给老家那边的刘家侄儿打个电话,却被老妈一把按住了。
“都是姓朱的,侄儿关心自己叔叔那是天经地义。要是把姓刘的也扯进来,就太显眼了,那就真跟陈玉坤撕破脸了。”
“再说,十几个侄儿够他掂量掂量的了。”
老爸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就没再打了。
俩人又坐下来合计了半天陈玉坤会想什么招儿?会找什么人?
要是真闹起来该怎么应对?
看爸妈已经开始正儿八经地商量对策,刘文昊觉得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就自己回房间看书去了。
这两个多礼拜自学下来,他已经把数学课本囫囵吞枣地翻了一遍,笔记也记了满满一大本。
得说句实话,数学这科真是最难啃的骨头,学起来让人直挠头。
刘文昊上辈子数学一直还行,可到了大学学高等数学的时候,照样觉得难,还挂过科呢。
现在重新捡起高中数学,一个概念一个定义地从头啃。
什么基本公式啊、公式推导啊,确实比背英语单词费劲多了。
好在刘文昊底子还算扎实,小学初中的时候数学一直拔尖,还参加过奥数比赛,计算能力挺强的。
这做题的时候就显出优势来了。
另外,刘文昊天生逻辑思维就比较强,再加上在后世职场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归纳总结提炼那一套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他把高中数学的所有知识点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把那些概念、公式之间的联系一个个打通,慢慢就在脑子里搭起了一个完整的框架。
虽然不敢说全都记住了,但至少做题的时候忘了哪个定义、哪个公式,起码知道该往哪儿翻书去找。
再一个,多了这二十年的阅历,刘文昊现在遇事沉得住气。
不像很多学生,碰到难题就慌,一慌就乱了阵脚。
他不一样,碰上不会的题,能静下心来慢慢琢磨问题出在哪儿、该怎么解、要花多少工夫,想清楚了再动手。
别小看这点本事,多少人平时成绩挺好,可一到关键考试就掉链子,不就是心态崩了嘛?
一紧张,会的也不会了。
所以从今晚开始,刘文昊就把过去数学课本的习题集翻出来,一章一章对着重新学过的知识点做题,练手感,也加深记忆。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点,老妈端着一碗荷包蛋轻轻推门进来,看见刘文昊还在那儿专心做题,眼神里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都十一点了,昊子,来,把这碗荷包蛋吃了赶紧睡吧,明天早上还得早起上早自习呢!”
老妈把碗递过来,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刘文昊接过碗,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自从上辈子离家上了大学,就再没有哪个女人像老妈这样,这么晚了还记得给他煮碗荷包蛋,还端到跟前。
周一早自习结束,刘文昊还是老样子,待在教室里做习题。
到了七点半,就得去大操场集合,参加升旗仪式。
从小到大,升旗这件事对他来说,从来不只是走个过场。
心里头总会涌起一股强烈的民族自豪感、神圣感,还有使命感。
民族自豪和神圣感自然不用说,那个使命感,大概是从小历史书看多了,慢慢长在心里的。
他总觉得自己将来要做点什么:带领中华崛起,找小日子算账,把爱美丽卡从老大的位置上拽下来……
诸如此类的念头,时不时就冒出来。
记得初中那会儿有次命题作文,题目是“我长大后……”
他写的是:我长大后要当主席。
等我当上主席,第一件事就是下令解放军收复湾湾,然后对日本宣战,报抗日战争的一箭之仇!
还要找不列颠,让他们把当年抢走的中国文物统统还回来。
敢不给就派军舰上门,搞一回“炮舰外交”,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老师的评语写得很委婉:想法值得肯定,但现在世界讲究和平,不能动不动就打仗,要学会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
话虽这么说,刘文昊后来一想,老师批卷子的时候八成被他这篇中二爆表的作文逗得肚子疼。
但他不觉得这是中二,他觉得这是少年该有的使命感。
因为这个使命感,他有很长一段时间看不上赚钱,看不上钻营,甚至连成家都觉得多余。
他成天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研究国际政治,研究全球军事,世界各地一有点风吹草动他就兴奋得不行。
好像三战马上要打响了,中央随时会请他去做智囊。
有时候坐在教室里,盯着窗户发呆,他脑子里就会自动上演这种画面:一队特种兵从天而降,破窗而入。
在全班老师和同学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走到他面前,郑重其事地说:“刘文昊同志,中央知道你的才华,命令我们立刻接你去京城,国家需要你!”
哈哈,这种幻想,变着花样儿地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一直到他大学毕业,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年,眼看着父母一天天老去,成家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他才终于清醒过来。
自己算哪根葱啊?
不过是这个国家、这个社会里的一粒尘埃,没什么特别的,也没那么重要。
什么“社会主义接班人”,听听就好,千万别当真。
世界上那些大事、国家大事,跟自己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奥运金牌榜排第几,自己工资也不会涨一分;福特号和福建号谁厉害,也挡不住房价又跌了。
你跟所有人一样,生而平凡。
国歌还在耳边响着,雄壮有力。
看着五星红旗缓缓升上去,刘文昊嘴角动了动,苦笑了一下。
想起从前那些傻乎乎的念头,心里头一阵说不出的滋味,痛心,也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