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秀秀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里嗡嗡直响。
“扫把星!害了青青,这镯子你得拿出来去大队部交罚款!拿来!”
陈继芳盯着兰秀秀手里的银镯子,扑上去就抢。
那是青青救命的钱!明天要是真被拉去批斗,青青这辈子就毁了,只能拿钱去疏通大队干部的关系!
“不行!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兰秀秀护着失而复得的镯子,手背被陈继芳尖锐的指甲挠出几道血痕也不肯放。
两人正撕打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赵志钧牵着小丫走了进来。他脸颊微红,脚步虚浮,显然刚从温柔乡里出来。
“大半夜的,吵什么吵!”赵志钧不耐烦地吼了一声。
陈继芳一见儿子回来,找到主心骨似的,连哭带嚎地把刚才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兰秀秀怎么联合野汉子陷害亲小姑子。
赵志钧听完,一脸阴沉地冲着兰秀秀吼:“你吃赵家的喝赵家的,连个蛋都不会下,现在还要害死青青是不是?赶紧把镯子给我妈,别不懂事!”
他走近几步想来夺镯子。
兰秀秀却眼尖地瞥见他锁骨靠下的位置,赫然印着一个明晃晃的紫红色印子。
再联想到今早村西头寡妇孙春桃脖子上的红痕,和她那番夹枪带棒的话。
长期积压的委屈、愤怒、耻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兰秀秀脑子里嗡地一声,用力推开赵志钧。
“我不懂事?”
“赵志钧,你摸着良心问问,到底是谁不要脸!”
“你天天打着带小丫认字的幌子去孙春桃的小卖部里干什么龌龊事,你当我是瞎子吗!”
赵志钧脸色骤变,眼神慌乱了一瞬,随即色厉内荏地大吼:“你放什么屁!疯婆娘,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你领口那是什么!”
兰秀秀指着他的脖子,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你们在小卖部里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真以为全村人都是聋子瞎子?”
“你嫌我生不出儿子,嫌我干巴,你去外面找破鞋!”
兰秀秀抹了把泪,眼神一狠。
“赵志钧,我要跟你离婚!我要带小丫回娘家!”
离婚两个字一出,赵志钧和陈继芳都愣住了。
在这穷乡僻壤,离婚是天大的丑闻。
赵志钧是个爱面子的人,真要离了婚,加上妹妹又出了这档子事,他在村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赵志钧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冷哼一声,一把将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赵小丫拽到身前。
“离婚?行啊。你带小丫走。不过你用脑子想想,你娘家那个重男轻女的亲爹和后妈,当年为了点彩礼把你卖给我,现在你能指望他们收留你?”
“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小丫?带她回你娘家去讨饭?还是让她跟着你一起饿死在路边?”
兰秀秀浑身发抖,看着女儿面黄肌瘦的小脸和怯生生的眼神,心痛如绞。
赵志钧见她动摇,突然放软了声音:
“秀秀,刚才是我脾气急了点。你别闹了,青青的事真要闹大,咱们赵家全完了。”
“你先把镯子拿出来救急,去打点一下大队,把青青保下来。”
“剩下的钱用来给小丫上学交学费。小丫也是我闺女,我能不心疼她吗?”
女儿上学,这是兰秀秀心里一直以来的执念。
她不想女儿像自己一样是个睁眼瞎,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
陈继芳也看准了火候,难得没有撒泼,只在一旁阴恻恻地盯着。
兰秀秀看着小丫因为害怕而紧紧揪着自己裤腿的小手,手心里的银镯子硌得生疼。
那是娘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可是,娘已经死了,女儿还活着。
夜风更冷了,吹干了兰秀秀脸上的泪痕。
她木然地松开手,带着体温的银镯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兰秀秀闭上眼睛,嗓音干涩暗哑。
“记着你说的话,剩下的钱,给小丫上学。”
天刚蒙蒙亮,兰秀秀就被婆婆陈继芳从炕上拽了起来。
大队明天就要开批斗会,陈继芳急得不行,却又舍不得自己走几十里的山路受罪,便逼着兰秀秀去镇上的当铺换钱救人。
此刻,兰秀秀怀里紧紧揣着卖镯子换来的三十块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她娘在这个世上唯一留给她的念想,就这么变成了几张薄薄的毛票,只为了换赵志钧一句“供小丫上学”的空头承诺。
路过村外那片荒僻的老林子,路旁枯草突然一阵晃动。
两个满脸横肉的二流子叼着旱烟,不怀好意地钻了出来,正好挡住了兰秀秀的去路。
“哟,这不是赵家的小媳妇吗?”带头的黄牙色眯眯盯着兰秀秀高耸的胸脯,满脸邪笑。
兰秀秀吓得浑身一哆嗦,捂紧口袋连连后退。
“你们干什么,让开,我要回村了!”
“干什么?哥哥想疼疼你啊!”
“让哥几个瞧瞧,这衣服底下的皮肉到底有多白多滑!”
黄牙猛扑上前,油腻的手朝她领口狠狠拽去。
“刺拉”一声。
兰秀秀单薄的粗布褂子被扯开两颗扣子,一大片白得晃眼的锁骨和胸前那抹深深的沟壑,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不要!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