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内里空虚
镇国侯府听起来光鲜亮丽,实则内里空虚。
这些年,若非陆家明里暗里照拂侯府铺子的生意,如今恐怕早就入不敷出。
而沈淮安,更是依靠着他们家砸钱铺路,这才生生坐上光禄少卿的位置,只是先前为了照拂他自尊,陆家从未透露过口风。
沈淮安还以为,能有如今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本事。
陆父早就气得火冒三丈,闻言二话没说就将此事吩咐下去,甚至下令以后陆家但凡遇到沈家,通通下死手。
他陆敬元的女儿,没那么好欺负!
陆栖枝看着,眼底微微发热,前世是她不孝,为了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害死父亲,她今生定要护他们周全!
安排好家中事务,陆栖枝临到傍晚才往回赶。
刚到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动静。
丫鬟小厮们正接连往外搬着东西,橱柜、花瓶、桌椅……都是陆栖枝的东西。
“都搬快点,眼见着就要天黑,我们夫人还要歇息呢。”林香凝贴身侍女宝芝颐指气使的从里头走出来。
到了门外,随手将东西一丢。
木箱四分五裂,里头的东西洒了一地,小厮抬着箱笼直接踩了上去,本就损坏的东西,更是彻底没法要。
陆栖枝心头一抽,微末的涩意在心间泛开。
那木箱里装的不是什么紧要东西,都是这些年来沈淮安送她的物件。
有逛街时买的泥人、亲手雕刻的木簪、游学带回来的摆件……零零总总,攒出不大不小一盒子,也让陆栖枝曾以为这就是他的真心。
可惜,真心里掺着假,如同饭里藏着沙。
“你们干什么呢!”碧玉急得冲过去,“这是我们小姐的院子,谁准你们进的!”
宝芝乜斜着她,“什么你家小姐,这以后是我们夫人的院子,你们回来的正好,赶紧将屋内那些东西都清出去。”
“免得回头少些什么物件,和我们攀扯不清。”
“你们……”
“宝芝,放肆。”
碧玉气得脸色涨红,刚要大骂出声,林香凝从里头走出来。
她今天穿着身樱紫色绣海棠长裙,腰间环佩叮当,松松挽起的发髻里擦着红宝鸾鸟点翠步摇。
端的是明艳夺目。
林香凝作出弱柳扶风的模样,“弟妹,我知今日之事实属过分,只是我宿在原先的院子,时常会梦到阿宴对着我哭。”
她拿帕子捂着嘴,“我、我心里害怕,听说此处风水向阳,能缓解梦魇,这才想着跟你换换,还望弟妹别介意。”
“什么向阳不向阳!”碧玉气得狠了,“你分明就是觊觎我们小姐的院子!”
沈家自从和陆家定下姻亲,沈家便专门拨了这个院子给陆栖枝和沈淮安做婚房。
而陆父不想女儿嫁过来受苦,这些年但凡有些好料子都最先运过来,什么金丝楠木、千年沉香都是常见的。
院中布景更是寻遍能工巧匠所造,还兼具冬暖夏凉的功效。
如今林香凝一句“梦魇”就想将这院子抢走,简直做梦!
“放肆,谁准你这么和主子说话的!”沈淮安怒喝从背后传来,“来人,给我掌嘴!”
他快步过来,眉眼间疲色怎么也遮掩不住。
沈淮安今天在外头跑了一天,想要活动活动关系,好早日回到朝堂中去。
可那些个老东西,都是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没有银钱说破天去也没用,他本就攒了满肚子火,回府还见到碧玉竟敢朝林香凝嚷嚷。
没规矩的东西,果然是商户出身!
他来得突然,陆栖枝根本还没反应过来,一旁就有小厮蹿出来,朝着碧玉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碧玉被打得脑袋发蒙,捂着脸颊半晌没说话。
陆栖枝看得目眦欲裂,她想也没想反手就朝沈淮安打回去,“碧玉是我的人,轮不到你做主!”
“陆栖枝,你疯了?”林香凝吓得尖叫,急匆匆跑过来查看沈淮安伤势,“淮安,你没事吧?”
沈淮安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陆栖枝。
“你竟敢为个贱婢打我?”他问。
陆栖枝小心翼翼拿开碧玉的手,只见她半边脸肿胀,唇角开裂,渗出淡淡血丝。
碧玉眼底委屈,看着她只轻轻摇头。
陆栖枝心疼不已,嗓音也冷沉,“碧玉从小跟在我身边长大,虽是丫鬟,但我心底早将她看作姐妹。”
陆栖枝转过脸,眸光冰冷,“如今,旁人来抢了我的院子,碧玉替我出头,你身为我夫君却不分青红皂白要惩罚她。”
“沈淮安,这就是你说的会一碗水端平?”
字字诘问,问得沈淮安张不开口。
林香凝扶着他,“那也没有为人妻者掌掴丈夫的理,陆家就是如此教养女儿的?”
“陆家至少教不出强占别人院子的无耻之徒。”陆栖枝道。
“你……”
林香凝气急,她忍住心底怨毒,扭头就红了眼眶,“是我无用,从前没能给侯府开枝散叶,如今更是连做个噩梦都要吓到。”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跟阿宴去吧。”
她扭头要往门上撞,被宝芝眼疾手快拦住。
“夫人,你可千万别犯傻,你若是出事,奴婢日后怎么跟世子交代啊……”她哭着抱住林香凝。
主仆俩哭作一团,像是被欺负的没活路。
沈淮安心疼,想过去扶林香凝,余光瞥见陆栖枝满脸讥讽的模样,脚步生生顿在原地。
旋即,一股恼怒涌上心头。
“嫂嫂如今身无依靠,不过一个院子而已也值得你斤斤计较?”他冷哼,“你要想住着,那就拿出钱来,替我打点好关系。”
“否则,你今日就搬到苍梧院去。”
苍梧院是侯府早就废弃的院子,前些年住着老侯爷的侍妾,后来不知怎的突然落水身亡,落葬后,她住的院落时常半夜闹出声响。
老侯爷找道士来做了几场法事,声响没了,但院子也从此废弃。
陆栖枝看着沈淮安,心里彻底失望。
前世她怎么就眼瞎自此,沈淮安急功近利,心眼都在钻营上面,如今为自己拿捏筹谋的模样更显面目可憎。